蔡康永現身在沈伯洋的競總成立活動上,一時那位西裝肩上總有俏皮小物的男子,成為二岸關注的話題。
如今在王偉忠的節目上,他有了完整的時間談論背後動機和自己的意欲。
許多段落,心有戚戚焉。雖然自己的人生才來到中年,這二年專注於審視與陪伴自己的過程,感受著生命的意義感;
對於許多人生體驗過後,表層的慾望與好奇退去,需要挖掘更深一層生命的動力;
也時常在一個人的安靜與時間的流淌裡,感受恐懼與平靜的來處和化解,那些生命中來去的情緒,以及仍會為之憤怒和行動的價值與事物。
王偉忠:外界有一種揣測:這次西門町同志酒吧被抄,現場有些警察態度非常差。 有人說你是因為這件事非常憤怒,才決定站出來參加政治活動。 這是你的觸媒(導火線)嗎?
蔡康永: 「是,傳言沒有錯。」 華語圈自我出櫃後,幾乎沒有明星敢再認真出櫃,因為所有攻擊的砲火都會直接找上最大目標——也就是我。 我好不容易努力讓社會不再把同志當成可以隨便欺負、齷齪的族群;如果現在發生倒退,你不能指望我坐視不管、看著一切退回當年。
王偉忠: 可是台灣在法律與人情上對同志已經很友善了,連我這種老直男都被你教育過啊!
蔡康永: 那你要怎麼解釋演藝圈至今依舊沒人敢出櫃? 因為代價太高了——會演不了偶像劇、對不起粉絲、還會被長輩指責。 這股壓迫從來沒有消失過。
王偉忠: 你平常藏得很深,但我看得出你對同志的使命感其實非常強烈。 如果臨檢真的是觸媒,那你的使命感確實很重。
蔡康永: 不然怎麼辦? 如果我不站出來,難道要讓那些十七、八歲的小朋友被壓迫死嗎?
關於保護後輩的使命感和社群感,那是和一般異性戀不同、卻在 LGBTQ 大傘底下相互連結的生命經驗。而恐懼也是真實的,就像十次有九次會被認成男生、偏踢外表的我,小至外出上廁所、剪頭髮、買喜歡也合適的衣服,乃至到伊斯蘭教或對同志不友善的國家旅行,很多事情無法身在主流的善意裡,只能不斷摸索出自處和相對安全的做法——身為外型辨識度高的同志,現身就是一場運動,並且是場一輩子的運動。
「人生除了死亡,剩下都是擦傷。⋯⋯我覺得人生連死亡都是擦傷。」
「我去公仔店已經沒有想買的公仔了,甚至我想我是不是該把自己擁有的公仔拿來賣給店家?這給我打擊非常大。」
也是自己體會到年紀漸長之後的一種虛無感。在面對人生的意義感時,蔡康永舉了法鼓山聖嚴法師為何入世,關於平靜的心與入世志業所可能帶來的紛擾疲憊,並不相牴觸。
「我不要『全身而退』,我不要『富貴閒人』,我不要『持盈保泰』。⋯⋯我已經遭逢巨大損失了呀,可是,你經得起折騰,你就得去折騰嘛!你經得起折騰卻不去折騰,那你不是很浪費?」
「我沒有在乎身敗名裂啊,有什麼關係?我就想不通,你握著那個名聲要幹嘛?你不把它燒了,換一點溫暖跟亮光,要幹嘛?」
這不就是 Rocker 的精神嗎?終究在物質的安穩之後,關於自己想要的生活、社會與國家的狀態,仍得回到更精神層面、講求價值與為之守護的努力上,否則就像他說的:
「『全身而退』、『持盈保泰』或『富貴閒人』 ⋯⋯這些字眼其實都在暗示一個事情——就是說你活到一個狀態後,你就停在那。你累積了一億,你就存好那一億,你不要拿去亂創業,然後就完蛋了。⋯⋯我覺得這些字眼很耽誤上了年紀的人。」
在 Threads 上,看到有人挖出這篇蔡康永的舊文,才發現發文者竟是自己遺忘已久的分身帳號(笑)
這麼多年過去,文章中轉錄的維維,後來有機會認識了;
莊祖宜後來成為美國外交官夫人,然而在二岸情勢轉變與對立升高的狀態裡,也成為輿論浪潮裡的人物。
[舊聞] 1994北一女同志自殺事件紀念歌曲《她們》
(原發表於 2009/04/02 02:24)
看到維維這篇文章,想起關於這則新聞很多往事。
記憶中斗大的標題都是「誤讀尼采」「哲學殺人」,
多年後才明白是為了遮掩什麼。
剛剛在精華區搜尋了一下有無重複,
赫然在2001年的新聞區裡又看見北一女校長重申:我們學校沒有發現女同志……
複習一下歷史事件吧
也把當年蔡康永針對校方作法的信附於下。
1994年7月25日,北一女兩名數理資優班學生林青慧、石濟雅在宜蘭縣蘇澳鎮的小旅館自殺,遺書寫著:「……當人是很辛苦的……社會生存的本質不適合我們……我們的生命是如此微不足道…」。今天在網路上意外地又看到這則消息,一陣感慨。
當人的確是很辛苦,但不只是同志,仔細觀察會發現,所有人都有不同的辛苦。社會生存的本質已經改變了,出櫃的蔡康永主持「超級星光大道」深受歡迎,台灣每年都有同志大遊行,越來越多人覺得朋友或同學是同志很 OK。相較於宇宙的浩瀚與靈魂的轉世,目前的生命本來就很微不足道,所以 1. 別為小事抓狂 2.每一件事都是小事。可惜,我不認識她們,1994 年也還沒有網路,來不及將這些話跟她們分享。
據說,當時的北一女校長睜眼說瞎話,公開講出:「我們北一女沒有同性戀」,有個北一女的學生因此特別跑去校長室,對她說:「校長,我就是一個同性戀」。做得好!
這則自殺新聞當時震驚了全台灣,引發各界討論,她們班上的同學、校方、教育專家……每個人都有一套說詞,彼此爭辯不休。眾多後續迴響中,我特別注意到,有人為這件事寫了一首歌,叫做「她們」,民歌風格的曲子很動聽,歌詞看似淡淡的卻充滿同理心,很有後座力。
忍不住在網路上尋找那張專輯的其他歌,驚為天人,好好聽,網路上的評論也是一面叫好。接著,又去找演唱者莊祖宜的資料,得知她是一片歌手,師大畢業後,當過國中老師、人類學博士候選人,現在已嫁為人婦,轉行當廚師,而且是從學徒做起。唱這首歌的人不是拉子~~有點失望。她有個部落格「廚房裡的人類學家」,文章好好看,從來不知道料理的文章可以寫得像唱民歌一樣清新自在,忍不住一篇一篇不斷看下去。
跟大家分享這首歌,也分享莊祖宜的部落格,「廚房裡的人類學家」。
專輯:愛情未成年 (KKBOX、EZPEER)
歌手:莊祖宜 and Two fish
歌名:她們(聽歌請按此)
作詞:莊祖宜、余致明
作曲:鈕大可
第八節課的操場 跑道有點燙
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拖得好長
她們習慣了這樣 陪伴著對方
所有心裡的祕密都不必隱藏
有一天的下課後 她們搭火車南下
在陌生的旅館結束了對方
三天後的大清早 她們出現在報紙上
全世界都在問 怎麼會這樣
啊 啊
她們說她們並不是向生命投降
她們說她們只是要相約去天堂
沒有誰曾認真地聽她們說話
沒有誰曾認真地為她們解答
植物園裡的荷花依然飄著香
陽光下的世界依然匆忙
關於她們的故事 已漸漸被遺忘
她們留下的傷痛 誰也不願多講
她們最後說的話 我現在還在想
也許是我們不懂愛的方法
她們最後說的話 我現在還在想
也許是我們不懂關心的方法
啊 啊
她們說她們並不是向生命投降
她們說她們只是要相約去天堂
沒有誰曾認真地聽她們說話
沒有誰曾認真地為她們解答
~鼓手咚咚咚~一封看似過時的信
作者:蔡康永 出處:《痛快日記》
——給北一女的一些師生
前言︰幾年前,北一女的兩個女學生,一起自殺了。留下一封遺書,說「在社會生存的本質」,不適合她們。當時北一女校長以及某些老師和同學的態度,讓我非常反感,使我在自殺事件發生後的不久,寫下了這封信。信裡提及的人名,很多當然已不在其位,引述的報紙,現在也早已堆在圖書館里,泛黃變脆。我多麼希望這封信裡談的問題,也能夠就此成為過去式,不再有討論的必要。
很遺憾的,類似的學生自殺事件,依然繼續在發生,學校反應的態度,也依然是如此眼熟,如此令人失望。這封寫給當年北一女師生的信,雖然早已過時,但這封信裡擔憂的問題,並沒有過時。我決定把這封信,依照當初刊登在中國時報的原貌,一字不改的重新登在這裡,以提醒所有應該被提醒的人,包括我自己。
1
兩位女學生的自殺,逼得很多人不得不對一些事表明了想法。
現在你們讀的這篇文字,絕對無意揣測死者自殺的原因,也無意追究是誰的責任——生命是巨大的迷惘,誰有資格判定原因?誰有資格負起責任?
沒有人。沒有人有資格。
我寫這篇文字,是在讀了許多這次事件的報導後,發現了一些你們表達的信念,一些你們採用的態度,這些信念和態度,是我想探究的,也希望能引起你們注意。
2
首先,如果我們承認︰沒有人有資格「肯定」她們的死因,那,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承認︰沒有人有資格「否定」任何一種她們可能的死因?
我在報導中,一再看到北一女校長或輔導室主任「排除這種可能」「否定那種可能」,卻又同時一再表示「無法理解真正原因」。
如果你們不理解,如果你們無法想象,那你們到底是憑什麼「排除」、「否定」一些可能的死因?
根據七月二十六日的中時晚報,記者石文南的報導——「丁亞雯今天鄭重否認,所謂的兩人關係的傳聞,她強調,絕對沒有可能。因為班上同學及輔導室內並沒有相關的說法及訪談紀錄」。
丁校長,「輔導室內沒有紀錄」正是整個事件的重要病徵之一,你怎麼反而拿來當證據?如果警察認定某人犯了罪,通緝他,這人還會在彷徨無助時,上警察局去「求助」嗎?他如果去了,只能去「自首」而已,他能留下的紀錄,只能是「懺悔錄」、「犯罪紀錄」而已!
3
所以,我接下來就必須問兩個問題,這兩個問題,並不只請問丁校長,而是請問在整個事件中,曾經表達過意見的北一女師生,因為我相信整個學校的氣氛,不會只決定于校長一人——
我絕對沒有質問的資格或心態,我很真心地請問︰
第一,你們認為兩位死者之間,如果曾互相愛幕的話,這是錯的嗎?是道德上的錯嗎?是法律上的罪嗎?
第二,如果你們不覺得兩人有感情是錯的,那為什麼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,要一再否認這種可能?為什麼在你們要求外界「勿作揣測」的同時,你們自己卻作了最大的揣測,斷定這件事和愛情沒有關係?
兩位少年,在人生初識愛情的階段,在自由意志之下,如果互相產生了愛意,這到底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地方?!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愛情被規定要「在輔導室留下紀錄」?要被放敗道德的天秤上接受審判的?
七月二十七日中國時報,記者陳榮裕的報導——「至于有人揣測兩名女學生可能因彼此的感情關系而有此舉動……校方希望外界勿臆測而造成死者家人及其他人的無謂困擾。學校人員指出,當以此事向該班學生詢問有無跡象時,同學們多笑了,認為不可能。」
我不相信你們笑了,我認為那位「學校人員」敘述有錯。我不相信始終被報導為「充滿哀戚」的你們,在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,會「同學們多笑了」。
如果真的有人笑了,會是哪一種笑呢?是「這個問題真荒唐」的笑?是「怎麼扯到這上面來」的笑?是鄙夷還是害羞?到底是什麼地方可笑了?
我還在七月二十六日的中時晚報上,讀到記者陳香蘭引述師大附中輔導室主任黃福的話——「勸社會大眾不要做任何的判斷,因為任何涉及感情的判斷,事關小孩子的名節。」
名節?!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。這兩個字,是從宋朝哪一位理學腐儒的書上剪下來的?!
究竟是什麼原因,讓你們把兩位少年人之間可能發生的一種感情,當成了可笑的對象?當成了可怕的、避之唯恐不及的洪水猛獸?
這種對感情的潔癖,到底是哪裡來的?
4
我再強調一次,我無意,也沒資格揣測兩位死者自殺的原因。當她們已經用生命來換取一個存在下去的空間時,我們生者只能默默承受,而且尊重她們的選擇。
我們有什麼權利去宣稱「這不可能」、「那不可能」?她們在遺書中都已經不願多說了,你們為什麼還要任意代她們做說明、做裁決?!如果你們要「外界」尊重死者沈默的本心,那你們的尊重在哪裡?
5
社會大學幾年前曾組了教授團訪問中國大陸,晚宴席間,不知怎麼提起了同性戀的話題。當場一位什麼青年會的「高幹」就站起來得意洋洋的宣稱︰「我們中國,絕對沒有什麼同性戀!絕對不可能!」
我一直認為,這個高幹的發言,正具體標示了中國大陸與台灣兩地文化高度的差距。中國的高幹什麼時候可以面對同性戀,就稍有可能靠近多元化的社會一小步了。我這一點點天真的、對台灣的自信,被你們在整個事件中表現的價值和行為,打得粉碎。
整個台灣的中學教育,依然對愛情和性充滿盲目的戒心,像清末的人怕照相機會攝去魂魄那樣。課本裡可以歌頌任何一種人類的感情,就是不提愛情,好像人類文明,跟愛情或性都沒有關係似的。
自殺事件發生了以後,被建議在中學增設的課程里,依然只見「宗教」、「人生」、「哲學」的課,沒人敢提「愛情」或「性」半個字。台灣一定得這樣鄉愿嗎?我們不都是在愛情的幸福中,肯定了生命與自我嗎?
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,學校教材為什麼提都不敢提?!
6
我和北一女向來沒有關連。北一女的師生怎麼想,怎麼做,可以與我毫無關係的。
可是,當我對著兩位少女遺書裡那段——「使我們覺得困難的,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挫折或壓力,而是在社會生存的本質就不適合我們。」時,我實在覺得有義務要提醒你們,不論死者自殺的原因為何,請你們想想,你們所以會拒絕面對、會極力排斥、會極度困擾,可能正因為你們就是那遺書中所說的「在社會生存的本質」啊!
你們已經一再表明了,不能再讓這樣的事發生。可是你們有嘗試稍稍改變她們所謂「在社會生存的本質」嗎?我沒有看見。
我沒有看見任何一點「本質」上的努力或覺醒。
那你們要如何「不再讓這樣的事發生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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