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uuu

很久沒和某人一起看電影了。微冷的雨夜，看完後散步回家，清涼的空氣與清醒的視線，正好適合消化一切。

一段親子關係的衝突和和解，卻包含著個人、社會與歷史的位移。導演 Joachim Trier 透過多方角色和物件的細節，細膩地編織出觀者能感受到的當代，對照歷史中的曾經。

透過一幢百年老屋，從導演父親的家族看傳承、也看改變。劇情一開始，是小家庭的建立和瓦解，導演離開了老屋，留下太太和二個女兒；再重逢，已是太太的喪禮，二個女兒對生命中缺席的父親，有不同反應。

大女兒在劇場工作、是主要演員，但父親從沒看過她的演出。而父親的逃避和固執，也在女兒身上閃現，所以當父親斷言，她正在走過他走過的路，被道破的了解也成為女兒的痛苦。

從事表演工作的女兒，精神上時常承受巨大的壓力，甚至兒時的不愉快，以及後來母親和情人的離去，都為她帶來致命的孤獨，甚至有了想輕生的念頭。

自殺的念頭，開啟了二條支線。

一條是導演的母親，在二戰時曾因為反抗宣傳，被關進去集中營二年。母親絕口不提曾發生的，但在導演還小時，她選擇在老屋的房間裡，自縊。

另一條支線，則是作為歷史學者的小女兒，透過歷史檔案的追尋。在文字記錄和照片的證言下，她痛苦地了解了家族中所空白的、奶奶的經歷。她也和姊姊是個對照：有家庭、有個可愛的兒子，平凡，卻有著溫柔關愛他人的能力——先與父親和解，也接住了姊姊。

某人說：人在家庭情境中的拉扯與問題，總是更幽微。所以那些閃現在大女兒的眼神餘意，逞強地和妹妹說自己很好，卻一邊拿著花瓶，在父親來臨前倉皇出逃。而父親的嘗試和解，則是寫了一個懺情的劇本，希望大女兒演出——雖然他展現著那一代男人的風流霸氣、瀟灑與不負責任。

三位女演員的表現都很好，除了二個女兒，還有被導演找來演出的美國演員（Elle Fanning）。而現實生活中無法面對的，卻必須在創作中誠實——代替的不自然，以及無法逃脫的個人議題，最終都在曲折的衝突過程裡，和解，也才有最終的作品。

看這部片時，可能自己也受過歷史專業訓練，強烈感受到「時間的推進」。譬如令人莞爾的 TikTok、Netflix 和 IKEA的出現——不管大人小孩都黏著手機螢幕，而影片的製作則大大被 Netflix 影響，至於IKEA 竟被當作嚴肅個人經歷的玩笑。最後，還有百年老屋，年輕一代無能負擔得起，最終只能售出成為他人的豪宅或公司。

這些都從家庭故事的微觀中出發，讓觀眾也很有共鳴地意識到個人鑲嵌在社會和歷史變遷中的脈絡，與改變。

劇情安插了導演的阿姨，讓拉子感情閃現了幾幕。過去，導演曾導過拉子片「魔女席瑪」，揉和了魔幻與女女的纖細敏感。最近，北歐作品時常和神話故事結合，成為另一種照應現代議題的魔幻題材，譬如同樣來自挪威、聚焦環境議題的「諸神黃昏」(Ragnarok) 影集；另外，女巫與拉子議題的結合也是淵源流長，畢竟女巫代表著反叛、特異的能力和吸引人的魅力，通常也是被迫害的對象。很喜歡的 Motherland: Fort Salem 裡主演的 Amalia Holm，也來自挪威。

另外，影片中還有一位有點安靜的配角，和女明星對戲的母親角色由 Lena Endre 飾演，她也曾出現在瑞典的拉子電影「女孩轉個彎」（Kyss Mig,2011，舊文）裡面，也是位溫柔同理孩子的母親。

最後，回到這部電影，導演時常說「這個角色不是我的母親」。原本以為劇本是關於上一代的故事，但其實是寫給女兒的；歷史中的似曾相似，最終卻可能是不一樣的結局——因為交織著的愛與注視，與足夠長的時間，讓這一切發酵⋯。